一轮艳阳，一棵榕树，一把躺椅，一杯柠檬汁——在瑞丽，你的旅程也可以这样开始，然后又这样结束。　　你可以一整天都这么慵懒地呆着，任微风吹拂，任百鸟和鸣，静静地享受和感受傣家宁静的日月。其间，卖冷饮的傣族老妈妈也许会一边给你添水喝，一边告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告别了深山峡谷，沿着怒江和澜沧江一路南行。终于，他们千辛万苦的跋涉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在怒江下游的地方①，宽敞、平坦而肥沃的芒市坝、瑞丽坝静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之间，正等着他们来开垦、播种和收获呢！于是，他们有的留在了山地，成了可与汉族通婚、有名有姓的“旱傣”，有的逐水而居，成了有名无姓的“水傣”②…… 　　而我知道，民族的迁徙绝不仅仅只是“躯体”的群体性大搬迁，文化、习俗、民族心理等非物质财富也必定会如影随形，“乔迁”他乡——虽然没有作更深一步的研究和探讨，但我隐约觉得，傣民族的这个迁徙过程，可能也是当地佛文化传播的过程，至少，也应该是其中的一种路径③。　　因为，只要你一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就会迅速感受到佛文化在这里的传播方向，然后努力使自己的耳朵、眼睛和心灵去追寻佛的脚步—— 　　和当地许多佶屈聱牙、大异其趣的地名如姐告、雷允、大等喊不同，芒市、畹町、瑞丽这三个从北往南一字排开的地名非常之汉化。可你知道吗，这些看似与内地没有什么两样的地名全都是傣语译音，而且与佛文化、与佛祖紧密相联系——芒市是“黎明之城”的意思，根据傣族传说，佛祖南来传经，到达芒市时天刚蒙蒙亮，从而得名；“畹町”在傣语中是“太阳当顶”的意思，因为佛祖到达畹町时，正是中午太阳当顶的时候；而佛祖到达瑞丽，已是天色向晚、红霞满天之际，所以，瑞丽就有了“晚霞”之意…… 　　如此看来，为了让更多贫瘠的心灵长出爱的秧苗，佛祖对这块土地真是青眼有加，不辞辛劳地从早到晚弘法传道。可即便如此，却仍然有许多生灵没能聆听到佛祖说法，只看到佛祖留下的一只巨大的脚印——在莫里热带雨林风景区的一块岩石上，有一只巨大的趾掌清晰、栩栩如生的脚印，相传正是佛祖所留：据说，佛祖释迦牟尼来这里讲经的时候，山里的鸟兽都赶来朝拜。八哥和鹦鹉最先赶到，多听了一会儿经法，所以后来就变得比较聪明；猴子的悟性最高，听了佛法，善加思考，就变成了人；老虎跑得也快，来了后静坐一边，聆听教诲；只有大象最可怜，赶到时佛祖已经离开，只看到佛祖留下的大脚印…… 　　当地人告诉我，大象虽然来得晚了，没听到佛祖说法，却依然一心向善，诚心皈依佛门——它特地在佛祖脚印旁边掘出一眼温泉，积水盈尺，以备来日佛祖沐浴。据说，用这眼温泉水洗浴，可以返老还童；而喝了佛祖脚印下的那洼圣水，更可以消灾弭难，长命百岁…… 　　而我还发现，在莫里热带雨林风景区内，不时可以看到“扎朵”的标牌。一打听才知道，这里过去就叫“扎朵”，景区内的小溪至今仍叫“扎朵小溪”。而“扎朵”是巴利文，正是“脚印”的意思。　　参拜了佛祖留下的神奇脚印，我们又到风景宜人的“独树成林”去寻觅佛祖的身影：在瑞丽傣家的佛文化版本中，释迦牟尼不是在菩提树下觉悟，而是在这棵大榕树下打坐七天七夜，才终于悟道成佛的。怪不得傣家人把这棵大树叫作“圣树”，逢年过节，还要揣着一颗虔诚的心，捧了香烛、水果、糕点前来祭祀呢。　　一天傍晚，我们又驱车来到距瑞丽市区六公里的姐勒。在这里，有一座驰名东南亚的“姐勒金塔”。相传，这里以及瑞丽弄岛、陇川景坎、潞西遮放的洞尚允等四座佛塔，是释迦牟尼转世为金熊、鸳鸯、玉兔和金孔雀等四代的舍利塔。金塔门票背面的简介中说，相传金塔始建于两千五百年前的“勐果占备”（又译果占壁）国王召武定时期。其时，佛祖托身金熊，就在金塔所在的小山丘上修行。金熊死后，召武定国王找到了金熊的骸骨，就把他埋在这里并建塔纪念。④金塔建成后，前后七次毁损、八次重建，其中，第七次毁于“文革”中的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日，第八次重建于改革开放后的一九八三年十一月。　　姐勒金塔是那种十分典型的尖顶设计——正中央一塔高耸，直冲云霄；四围又错落分布着十六座高低不等的小塔。金塔底座为白色大理石，塔身一片金黄，头顶则是银白色的塔尖。我们参观之际，正是夕阳斜照、落日镕金的时候，金塔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金碧辉煌，巍峨矗立，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极其壮观。微风送爽，塔顶风铃叮当，清脆入耳，令人好不心旷神怡！　　资料表明，这姐勒金塔还是东南亚五大名塔之一，是中缅边民和小乘佛教徒朝山拜佛的一处胜地。每逢佛教节日，这里都要举行佛寺大摆，境内外僧尼纷纷前来讲经浴佛…… 　　除了姐勒金塔之外，瑞丽著名的寺庙还有很多，像奘相寺就传说是释迦牟尼传过教的八大寺院之一；大等喊的弄奘寺始建于清乾隆年间，气势恢弘得可与古代宫殿媲美；小等喊奘寺主持苏芒嘎拉佛爷则是瑞丽市现任佛教协会会长，威望独具…… 　　而除了这些著名的寺庙，瑞丽坝上的每个傣族村寨，几乎都有一座富丽堂皇的佛寺！这些被称为“奘房”的村寨寺院，一般都是二层竹搂，进门要脱鞋，地面铺着地板革，十分干净。供奉的佛像和设施布置也并不简陋、草率：殿内释迦牟尼佛盘腿端坐，雍容庄严；寺顶和四壁绘有惟妙惟肖的孔雀、白象、麒麟、鸳鸯等彩色图案，梁上则悬挂着五彩缤纷的长幡；房脊上有塔式宝顶，旁有泼水亭；周围竹影婆婆，花果飘香。每逢傣家节日到来，朝拜的香客络绎不绝。　　在傣族的传统思想意识中，只有当过和尚的男人才是有文化、有地位的上等人。所以，在信奉小乘佛教的云南南部地区，你随处可见身披暗红或明黄僧衣的小和尚。他们大的十几岁，小的四五岁，学佛念经之余，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如顽童。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孩子会送到那些驰名的大寺院里去，而普通人家的男孩，有的就在寨子里的“奘房”钻研佛学，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再还俗回家。　　在瑞丽串过几个村寨，又听大家介绍了许多相关情况，我发现，这些“奘房”其实不仅仅只是傣家人诵经浴佛的宗教场所，也是乡亲们聚会议事的村寨中心。而且，由于这些“奘房”大多都是典型的民俗建筑，且与周围秀丽的傣寨竹楼浑然一体，协调一致，很自然地又成了外地游客欣赏傣家民族建筑精华、了解傣族精神文化内涵的目的地…… 　　总之，瑞丽的佛家传说之多、寺院分布之密，绝非内地所能比拟。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想，它所提示的事实只有一个：和千百年来一样，佛祖仍然安详地活在傣族人民的心里，佛文化仍然深深植根于傣民族灵魂深处！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在瑞丽会“寨寨建寺庙，家家有和尚”了；也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才会明白为什么面对外面滚滚红尘，傣家人却依然能够独享一分宁静、安然与平和，坐看风生云起，任你人来人往。　　这，也许正是瑞丽虽然面临经济大潮的冲击，却依然美丽而动人的原因所在。　　　　　　[注释] 　　①“德宏”一词是傣语译音，意为“怒江下游的地方”。　　②生活在怒江下游的“旱傣”，主要分布在德宏州下辖的潞西市、梁河县一带，“水傣”主要分布在瑞丽江附近的瑞丽市一带。而沿澜沧江而下的傣族，有的留在了澜沧江中游，爱以花带束腰，是为“花腰傣”；还有的则选中了澜沧江下游宽阔而平坦的西双版纳，逐水而居，当起了滋润的“水傣”——记忆中版纳的“水傣”也是有名无姓，男的都叫“岩×”，女的都叫“玉×”。　　③鄙人学识浅陋，谨候方家指正。　　④另一份资料上则说，金熊死后骸骨就埋在山丘中。后来，傣家人一连七天七夜都看到这里发出夺目的光芒，知道这一定是吉祥之地；后来，又在这里找到了金熊的骸骨，更加确认了这里是释迦牟尼的转身之所，就捐钱捐物，建起金塔。 　　■吊脚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