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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堤尽头,绿荫深处,有一座环拱如月的石桥,这便是人称西湖第一桥的西冷桥,是栖霞岭连接孤山风景区的惟一通道,古名西陵、西林和西村。这里曾是一处渡口,名字就叫西村,在古人的诗画中,曾有“西村唤渡处”、“船向西泠佳处寻”和“看画船尽入西村,闲却半湖春色”之称。西冷桥正面北山,跨接内外两湖,“到处溪山如旧识,此间风物属诗人”,充满了诗情画意。 西泠桥是普通的,但它正是观赏西湖风景的绝佳之处。东望宝石流霞,俏丽的保淑塔秀出山头,楚楚动人;南眺孤山映波,浩淼的水光中依稀可见湖中三岛;西接岳庙与苏堤春晓,既让人壮怀激烈又让人心驰神往;北临是葛岭和栖霞岭,香格里拉饭店近在咫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面面是景,处处有情。西冷桥又不是一座普通的桥,她是西子湖畔的三大情桥之一,一座与钱塘才女苏小小一起铭刻在野史上的情人桥。因有了苏小小的香魂一缕,而最惹诗人情怀缱绻,比起其他曲折有致、飘逸似带的美丽的桥有着更多的华丽篇章。 西泠桥的南端连着孤山路,过桥北行,路分三叉:东向里湖北山街,西沿外湖到曲院,而正中的大道经过香格里拉饭店到岳坟。西泠桥的特别之处就在桥北西侧有座六角形的“慕才亭”,亭子中间就是长眠西泠的苏小小墓地。“文革”之前,亭中还有水泥封顶的香冢,因为历代凭吊的人太多,墓顶的水泥被人抚摸得油光锃亮,即使是在阴雨天时,也照得见湖光辉映。“慕才亭”的亭柱上刻满了前人凭吊的楹联,有叶赫题写的“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六朝金粉,尚留抔土垄中”,曾济集句题写的“金粉六朝,香车何处;才华一代,青冢犹存。”还有“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等等,而传诵最广、影响最大的要数徐兰修的“ 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千百年来让人驻足吟唱。 苏小小的故事,最早见于六朝南陈徐陵(孝穆)编集的诗集《玉台新咏》。 苏小小是六朝南齐时钱唐有名的歌妓,多才多艺,能歌善舞,更是一个天生丽质、冰雪聪明的才女。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西陵桥畔的姨母家,终因生活所迫,误落风尘。不甘堕落的她,心中渴望真诚的爱,却只有在彷徨西湖山水中寻求寄托。她自制了一辆油壁香车,流连湖畔山间。偶然的一天,她与一表人材的少年阮郁邂逅相遇,郎才女貌,一见钟情。一曲“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便成了定情的誓言,这对年轻人终于如愿以偿,结成良缘。不料好事多磨,苏小小梦憧憬着美丽的爱情,但她的身份却使她无权拥有。仅仅过了三个月的婚后幸福生活,在京做官的阮郁之父派人催归,阮郁不敢违抗,一揖而别,从此杳如黄鹤。苏小小心灰意冷,最终在忧郁中死去。苏小小虽是风尘中人,却不乏仗义疏财的豪侠之气。她在烟霞岭下邂逅在破庙中攻读诗文的书生鲍仁,怜才之心油然而生,便慷慨解囊,赠银百两,资助鲍仁上京赶考。次年的夏秋之交,苏小小夜犯风寒,终致卧床不起。临终嘱托“埋骨西冷”。就在此时,去京赴试的鲍仁已科场高中,授任滑州刺史,专程赶来钱唐酬谢红粉知已。获悉苏小小的死讯,鲍仁抚棺痛哭不已。遵照苏小小的遗愿,鲍仁在西泠桥畔择地造墓,墓前立起高大的石碑,上题“钱唐苏小小之墓”,并在墓上建亭,取名“慕才亭”,“君子受惠不言谢”,六角亭中留下了无限感激的知遇之情。 “千载芳名留古迹,六朝韵事著西泠”,苏小小的才气、骨气和侠气倾倒古今,西泠桥边从此留下了无数激情的诗篇。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作了一首《杨柳枝》,赞叹苏小小的爱才惜才:“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诗人张祜也有“吴儿解记真娘墓,杭俗犹有苏小坟”之咏。清代风流冠世的钱塘诗人袁枚,更把“钱塘苏小是乡亲”七个字镌刻在随身携带的印章上下,牵念之情已非言语所能比拟。 尽管如此,同西湖边的其他二大情人桥相比,西泠桥总是少了几分圆满,多了一种冷落。袁宏道在《西泠桥》诗中深表惋惜:“西泠桥,水长在。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砍为柴,青骢马,自西来。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无论是断桥的白蛇与许仙,还是长桥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的爱情都是一种男女双方的相守与承诺,他们之间是相亲相爱相通的,尽管经历了几多劫难,爱情总是辉放永恒的光芒,显示出动天地、泣鬼神的无穷力量。惟独西泠,只是一种孤独的爱,一种凄美的爱,一种出自真诚却又永远无法得到响应的爱,这样的爱虽然也很纯洁,但它只属于苏小小一人,留给世间的只是成为一种失落的幽怨、无比的凄徨。倒是她的惜才、爱才引起了强烈的共鸣,怀才不遇的嗟叹,孤芳自赏的岑寂,“慕才亭”旁点燃起渴求知音的热望,追慕声中充盈着同病相怜。“历史聆听的是生命,文学吟诵的是情感,时尚瞩目的唯有利益”,或许,在西泠桥畔唏嘘感慨的永远只是百无一是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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