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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西关旧居,我总会情不自禁地走向一个个很旧很小的小吃摊。那儿有许多年前就吃过的现炸现卖的油条、牛脷酥、咸煎饼,有可以让你自己放许多咸菜辣椒的濑粉,牛腩猪肠粉,酸辣的牛羊杂汤,长圆形很可爱的蛇蛋蛇杂汤,布拉肠粉,牛丸鱼丸粉面,牛三星汤,生滚各种肉粥,云吞面水饺面,双皮奶姜撞奶等等。
我总会去找那些熟悉的一个个旧摊档而不愿意到装修堂皇的集中了西关名小吃的店铺里,那怕是穿着套装捧着破了边儿的旧碗站在带点脏的马路旁、小巷里,那小食吃起来就是有一股我说不出来的亲切味道,尽管卖相差点,环境差点,招呼差点。
但有朋自远方来寻觅起西关小食时,就不好意思让朋友为一小件一小碗小食穿街踏巷地走,一处处地寻,只好向装修堂皇又集中的店铺里求了,可坐下后,我竟没有了那心情和胃口,完全是敷衍地点到即止,空洞地向他们介绍着这味道和由来,说着说着竟连自己也认为这小食普通得犯不上专门带了朋友来,心中也就闷闷的不知所以然。
这一天,脚步照例是不由自主地穿过小巷寻觅二十年前就开办的一档濑粉,到那看摊档还在,老板也不是那个,只是老了许多,头发也见白了,高兴地指名要一碗濑粉却告知没有做了,问为什么?答没钱赚不做了。只有炒粉面加白粥,当下要了一碟炒粉,粘粘糊糊的食不下咽,只好狼狈而走。不甘心,再到蓬源路寻二十年前常逃课去吃的牛丸粉,谢天谢地,那摊档还在,还在卖牛丸粉面,门口仍然摆两条长条木椅,仍然有人穿了套装西装的站在有点脏的马路旁捧着有点儿破的碗在吃,仍然是排队先买张小票票后再排队到热热的炉旁等,连忙排队要了一大碗,准备美美地吃。
小档里太热太挤,门口长条椅上一对男女刚巧离座,正好坐下小胶椅,把粉放到长椅上吃,旁边一个小不点女孩儿当仁不让一屁股坐下,很可爱好奇地瞪着我看,本要送进口里的大牛丸便再也不好意思整个塞进去了,回头问小不点,妈妈呢?上班。“?”囡囡,来,牛丸来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男子。我笑笑,原来是爸爸,我问错了。那父亲笑,她刚满三岁,我专门带她回来吃的,以前住在这儿,现在搬老远了,这牛丸是我小时候背着书包硬是左磨右磨非要吃上一碗才回家的,他汤好牛丸爽而无腥味,正点呢,所以带囡囡坐车回来吃。我恍然,回忆童年?寻觅儿时的感觉?旧居的情结?对,你看,来的大多都是我们这年龄的人,都是寻来的,记得这对面大楼下原本有一间手工打制的云吞面吗?因为盖楼搬到别处了,搬后再也经营不下去了,没人知道呢,我们找到新铺可就是没有了那种感觉,没有了我们这帮旧客为他带来新客自然就做不下去了,你看,那些有名的XX粥XX面XX肠粉搬迁后有多少可以维持的?那些装修堂皇店铺的师傅不是相传的师傅,自然做不出来那味道,他们搬的只是名头所以根本就不好吃,再加上没了这一代的怀旧情结,怎么也品不出味儿来,我去了几次也就不再去了,听说这一档也快搬迁了,今天休息赶紧带囡囡来享受享受,我告诉她这是爸爸小时候经常光顾的,味道好极了,对吗?囡囡?
小不点才不知道爸爸这么多心思,也不管爸爸的情结,只是在那气恨长椅太高,碗筷有些脏,牛丸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嚷嚷着让爸爸也牺牲那些牛丸让囡囡吃,粉嘛,则爸爸吃,呵呵,小不点真可爱。
然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忍不住寻觅着吃这些老字号的小食,为什么在店铺里吃得不滋不味,原来都是为了寻儿时的感觉,童年的情结,也即是饮食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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