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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属于顺风行船,艄公显得很轻松。他说,他第一次碰到单独一人来玩的,单身的外地人大多在城里包了一个“鸡”陪游,一路上占尽风光,好不惬意。我说,不敢乱污蔑人,说不定人家是一家子或是谈恋爱的男女。他说,良家女子在外头老是装正经,不会接受稍微出一点格的举止,而拉小便啦、游泳换衣服啦更是戒心重重,休想窥她半丝春光。 他回忆自己,年轻时光,专跑南平、福州大码头,一出船就是十天半月的,启程二天后,抵建瓯码头,大家要补充一些油盐米菜什么的,船靠岸,大批“妓妈”蜂拥而来,捡个脸面白净的,一块花边搞定,不要小看一块花边呢,当时能买一石白米呢。 我大吃一惊,那是哪个年代的事儿?他说,当然是国民党坐天下的时候。我看他身子骨还很硬朗,问他年纪,他说七十五岁。 六十岁是松下,七十岁是联想。 但是……,七十五岁还卖苦力跑船?他说,这倒霉运,累了一辈子,到退休了,货运生意被汽车抢去,航运社没收入,不发退休金,大家去交通局反映,谁想到不发退休金是交通局指使的,再告到县政府,过几天通知领钱,原来是每个人拿八九百元就与公家没任何关系了,有人嘴硬不肯去签字,被强行解除与公家关系,再告,变成是社会闲杂人员闹事。 他说,后来陆陆续续有人花钱造游船,他也借钱做了这条船,要二千多元呢,这趟三十元的船费,他只能独得十五元,那一半是要均分给今天一天没任何生意的人,以防他们饿死掉。 我认为,以前跑码头是富有诗意的。他说,“吃不完的浦城米、砍不尽的高阳杉”,谁不爱在家过安稳日子,但是那时国民党快不行了,整天抓壮丁,县里压给区里,区里压到乡里,乡里往地保手上压,保长只好带着各个甲长半夜上老百姓家捉人,他老躲在亲朋戚友船上过夜,所以就干上这行,晚上船泊在江心洲,有人胆敢偷袭,一竹篙抡过去,把他扫到河里,开了船就走,保长、甲长里外不是人,上头嫌他工作不力,老乡恨不得剐他,其实被抓壮丁更好,送到北方去,枪没握热,被解放军俘虏掉,转过身算参加革命,现在是离休干部,拿高额离休金,全家冒用他的名字看病、购药,一不高兴,就去砸县长的门,高喊“老子革命了一被子,现在老了竟如何如何”,没去北方的去台湾,我操,回来探亲,县里一大群当官的从头陪到尾,手上掐一大叠百元美钞,见人派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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