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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抵云和县,住下,上街吃饭。城中心有条窄窄的、流水湍急的小河,河边摆满夜市摊点,我听着水流声,在排档上慢吞吞地用餐。 晨起,向旅店老板娘打听好老街的方向,一路逛过去,反正云和城小小的。这老街大概是解放后六、七十年代形成的,房屋缺特色。老街也不是商业区,只有一些早点店,卖些油条啊什么的,我不感兴趣。回住处,在汽车站一带发现有家店卖的小吃很合我胃口。它主营豆腐脑,但并不是往豆腐脑上洒点儿糖了事,而是把榨菜、萝卜干、五香豆干之类剁成丁,炒得香喷喷的,加在面上,另在电煎锅里添少量食油,把皮儿薄薄的似乎用机器包的水饺煎成焦黄色,口感不错。 从地图上看,云和县有座大水库,我想去游湖。旅店老板娘讲,按常规当在水坝处包船,但那是起点,价格讲不下来,你应去上游的赤石,待逆流而上的游客下船后,游艇空手回家,你随便给几个钱就行了。 开往赤石的汽车在车站候客,我与驾乘人员闲聊,问哪里有古民居,他们说在金村、朱村那个方向,那里靠近松阳县的石仓。我讲我昨天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他们再建议我乘三轮车去城关边上的黄水碓看。我问赤石方向有吗,回答赤石没有,但半路上从岔路进去,到梅源有一点。 梅源这里就三、四座古民居,不仅在规模上不如松阳石仓,就单体而言,也是平平淡淡的,我没多留。在梅源的住宅密集处的街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最脏、最臭的农家旱厕集群,教我恶心到如今。梅源的村头有很多木材加工厂,充分证实招商引资倒不一定需要洁净的环境。 在梅源的村外,突然一只巴掌大的螃蟹横穿公路疾走,意欲离开梯田去河边,说时迟,那时快,我卸下肩上行囊抛将过去,压个正着,小心提起包包一角,用脚踩住它,用手掐住,思量带到饭馆加工,大快朵颐,岂料它腹部粘满黄澄澄、圆溜溜的,有半粒绿豆那么大的卵,脏得要命,害我立马联想到村内的厕所阵,赶忙扔了,到水边洗了无数遍手,现在想起来还想作呕。 我坐在车上,前往赤石,半路车停,下了几个中学生。车启动那一刻,我猛然发现路左边二十几米开外有处中型瀑布,周围石头黛黑,再过来一点,有座庙宇,山门上自左至右写着三个斗大的字——“洞巌龍”,我大吃一惊,忙打开地图,这该死的册子没载,在我犹豫要不要喊司机停车的时间里,赤石到了,坐我边上的乘客——一个年轻迷人的少妇拔腿就走,我在座位上看见一枚一元的硬币,本想追去告诉她,但担心别人误认为我设圈套,没敢声张,拾金昧了。 复乘车,回“洞巌龍”,巧了,车资正好一元。 瀑布轰鸣,送来阵阵负氧离子,我陶醉。公路下方有条石头砌的堤坝抵近瀑布,我小心翼翼挪过去。堤坝满布缝隙,冒出大量杂草,此时正是六月天,直怕蛇虫爬出〔那样我可能就不会在这里写游记了〕,我根本没心事欣赏瀑布。 进“洞巌龍”大院,过大殿而不入,往里,路右有座浅浅的洞府,摆满说不上名字的偶像,路左有堆乱石,位居瀑布侧边,且坐下,潭面的水花大量溅出,弄我一身,只好撑起雨伞挡在前面。瀑布落潭的声音确实美妙,我足足听了一个钟〔!〕的时间。 再回洞府,那些偶像原来都是道家的。洞府有座水池,蓄收岩石缝里渗出的纯天然矿泉水,忍不住洗把脸、刷回牙。 大殿上供着的好象是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但没沙和尚。殿里还有二个活人,我问那个中年偏老的男子,唐僧与孙猴子不都成佛了吗,但他不会说普通话,手指着那个在念经的高年纪长者,长者用夹杂着大量土语的官话解释一通,我愣是没听懂。 公路下方有座村子,且去看看。果树伴着民居。杨梅低垂,轻轻拉下树枝,摘一颗送进嘴里,鲜甜中透着霜风般硬的酸,再采一颗吧。民房院里,三个大嫂,坐着聊天,相视而笑。往河边走,树上结着黑压压的红李子,熟透的李果落满地,捡一大捧,洗洗,慢品,甜透心田。这厢边树上是黄杏,没落果,寻木棍不着,放下行囊,腾空而起,揪下几许。哪想衣袋里几个硬币呼啸而去,滚入草丛,遍寻无着,罢了,罢了,有得必有失嘛。黄杏苦涩,强扭的瓜不甜。那边是什么,哦,油柰果,还没到大熟季节,哈,我专挑蜜蜂叮嘱过的、小虫研究过的果子,伤口周围已病态的成熟,皮红、肉黄,拿水果刀仔细剜除烂熟病灶,弃其糟粕、取其精华。 肚子圆鼓,回返赤石。 码头边,远望泊船数艘。一满脸奸贼貌的汉子迎上来打招呼,我答游湖,他说五十元。不理他。这只苍蝇与我比肩而行,每遇一个船家,都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传播一通信息,船价就统一掉了。 我坐在码头上,望眼欲穿,祈祷天边过来一条船。奸贼貌说,别痴心妄想,今天并非双休日,没人游湖,你只能在这里包船,哼,那头包船要六十元呢。 离开码头。两辆小车结伴而至,车上吐出几名衣着光鲜之男女。他们……游湖?奸贼貌说,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他们是来吃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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