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北方缺水，可你到了栾川的重渡沟，这话就说不出口了。还没进沟呢，远远地就听见水响，哗啦啦的，像谁在跟你打招呼。等真走进去，好家伙，那水简直无处不在——脚底下流着，头顶上挂着，石缝里冒着，竹林间藏着。

 

    当地人管这沟里的上百个泉眼叫“剑插泉”、“象吐泉”、“铸链泉”、“天井泉”，名字听着就带劲儿。据说当年刘秀被王莽追杀，逃到这儿又渴又累，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插，拔出来泉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故事真假不好说，但那股子清冽是真的。掬一捧尝尝，凉丝丝的，带着点甜，透心儿爽。

    重渡沟的水分成两条河，一条金鸡河，一条滴翠河。金鸡河那边，水性子烈，动不动就给你来个瀑布。飞虹瀑布四十多米高，一泻而下，天晴的时候水汽里能看见彩虹，横跨在半空，好看得很。泄愤崖瀑布更是了得，一百多米长，分三级往下砸——当地人说这是虬龙替兄报仇不成，一怒撞崖留下的。你站在底下，水雾扑面跟下小雨似的，轰轰的水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好像真被冲走了。

    转过弯到了滴翠河，水立马换了副面孔。水帘仙宫瀑布七十米长、八米宽，水从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漫下来，被青苔割成一条一条的，像谁拿银线穿了一挂珠帘挂在崖壁上。泄愤崖是阳刚的男人，水帘仙宫就是温柔的女人——一个吼得惊天动地，一个轻轻巧巧地唱着小曲儿。

    水养竹。传说六仙女路过，见重渡沟有水没林，就从御花园偷了竹叶洒下来。如今满山满沟都是竹子，翠绿翠绿的，跟水缠在一起分不开。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底下水声叮叮咚咚，像是竹子在跟水说话。

    山有了水，就有了魂。重渡沟的水不装腔作势——高兴了就哗哗地唱，生气了就轰轰地吼，安静了就悄悄地在石头缝里流。它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脾气亮给你看，让你觉得这山山水水都是活的，有性子的。

    都说“既有重渡沟，何须下江南”。江南的水是温的、软的，重渡沟的水是清亮的、有劲儿的。它不跟你客套，来了就把你拽进它的世界里，用满沟的哗啦声告诉你：北方不光有黄土，也有这么一股子不肯干涸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