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正月初一，晴。豫东平原的风还带着寒意，商丘市睢阳区闫集镇吴营村的墙根下，已经晒满了人。

      村口那幅《黄河》奔流而下，金色的河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暖意。几个孩子踮起脚尖，试图够到画中的浪花。旁边的《天坛》墙绘前，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温润如初，石阶纹理清晰，仿佛人可以拾级而上。

     豌豆糕的摊位热气腾腾，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位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对面，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有扶着父母慢慢走的中年人，有骑在爸爸肩头的小孩。

     “没想到一个小村里能这么热闹！” 从周口淮阳驱车一个半小时赶来的张先生，正扶着父亲站在《天坛》前调整姿势。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的相机一直没放下，母亲则在一旁整理围巾，脸上满是新奇。

      “三四年前就刷到吴承言画哪吒的视频，觉得这小伙子真有想法，把村里的墙变成了画框。”张先生说。

     张先生的父亲多年前曾去过北京，此刻站在《天坛》墙绘前看了很久。“看到这个画，真的感觉像到了北京一样，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老人的声音有些颤。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没说话，又看了很久。

     一旁的儿子没有打扰，静静陪着。

      从山东赶来的游客任先生，带着一家老小从南到北把村子看了一遍。他是从手机上刷到视频后，特意带着父母过来的。

      “跟手机里刷到的还是不一样，现场确实很热闹，”他说，“没想到一个人能把一个村带火，确实有点震撼。”在他看来，这些墙绘是吴承言自发的创作，“挺正能量的，画得都很逼真，对建设和丰富乡村文化非常好”。

      临走前，任先生一家人特意在《天坛》墙绘前站好，请旁边的人帮忙拍了一张合影。阳光落在他们脸上，也落在身后的祈年殿上。人来了，年味就浓了。

      一位从附近村庄来的摊主，春节期间在吴营村支了个拍照摊。他指着不远处那幅《天坛》墙绘告诉记者，那是吴承言的新作，“每天画到夜里11点多，本来四天才能完成，他两天半就画完了”。这个春节，他一天能拍300多张照片。

      “一个人带动了很多。”他说，“唱戏的来了，摆摊的来了，很多乡镇大集也赶不上他们村里热闹。”

      吴承言这样理解自己的选择：“艺术来源于生活，但生活中村民很少能看到这些艺术。我把技术带回村里、带回生活里，它更有生机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我们村看画？第一是体验人间烟火，第二是看画圆梦，第三是凑个热闹——这就是生活。”

      下午四点多，阳光开始偏西。墙绘前的游客渐渐少了，摊位开始收拾，几位老人还坐在原地。

      那位从山东来的游客临走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幅《黄河》。他说，这趟来得值。

      村里的老党员吴西同也站在不远处。他年轻时在北京当兵，此刻看着墙上的黄河和天坛，也看着墙下来来往往的人。

      “画得真好，”他说，“但更重要的是，村里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