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人爱云南,这不奇怪,因为那是家乡。可不同的是,云南人对故土的爱恋,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就是没有吃的,也很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到全国各地去打工,找活计干。其原因,有的说是懒惰,缺乏闯劲。有的说是云南的地理环境太适宜人的生存,就没有必要出省讨生活了。于是乎,云南人调侃自己是家乡宝,既然是宝贝那就更不能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了。
其实有许多的理由可以让滇人不出省界。云南大部分地区的气候是十分宜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有天然空调的美誉。昆明是著名的春城。这是其一。这里的出产丰富,从热带亚热带到温带到高寒山区的的农作物水果,应有尽有。这是其二。这里有价值的土地资源也丰富,云南少数民族对外来人员的包容性大。这是其三。等等。包括汉族在内,云南民族众多,交往频繁,生活观念、习惯相互影响,形成具有地域性特征的心理素质。特别是对于生存的态度,与内地打拼的理念是有差距的。够吃够穿,有吃有穿,两者的差别不是很大,再多反倒会苦了短暂的人生。对于许多云南人来说,故乡不是一个大的概念,它的构成只是一个火塘或一条河,一座山,一块坝子,几句民族的话。因而,云南人更愿在轻松自在,有乡情、亲情、民族风情的氛围中生活。有一本土诗人说:
我的家乡很小, 只有拇指那么大, 在外的时候, 我常常把它竖在别人的面前。 这是一块不平凡的土地。
云南是块热土,在这块土地上有南方百越人百濮人形成的民族,包括傣族、壮族、布依族、水族、布朗族、佤族、德昂族、克木人。有来自北方的氐羌人形成的民族,包括彝族、白族、哈尼族、傈僳族、景颇族、阿昌族、拉祜族、纳西族、藏族、普米族、独龙族、怒族、基诺族、苦聪人。有源自“三苗”“五溪蛮”等到后来的“九黎”“莫瑶”形成的民族,苗族和瑶族。还有后来入滇的汉族、回族、蒙古族、满族,形成了今天世居云南的二十六个民族的格局。
但在漫长的历史卷宗里,许多民族就像是过往的行人,来来往往,走在这块土地上。现在看来,在这块土地上所有的历史事件的发生,不过是转眼而过的事。过去,今天,不曾改变过的还是这块红土地。
我们知道最早来到这里的是南方稻作农耕的百越人与百濮人,他们是这块红土高原上的土著的居民。据史书记载百越部落分布于东南沿海及两广地区,公元前333年越国灭亡后,越人才被迫向南迁徙。但最新的研究与考古证明,越人还有百濮人在云贵高原活动并形成部落的时间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所以,现在就断定谁在什么时期最早来到这里为时尚早。
傣族、佤族等百越百濮民族,他们由南方向北或由东南向西迁徙,进入了云南,是最早定居在这里的民族。后来诸如战乱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又向南走了。今天我们仍然能在远的云南北端的金沙江边和云南的许多地方看到星辰般散落着的傣族人的居住地,如楚雄、丽江等地。而后就在他们生活过的土地上,又走来了高原上善于牧业的氐羌系的民族,如彝族、哈尼族、纳西族、白族等民族。就这样来来往往走过了几千年。
大理先是傣族人在此居住,叫“南诏”。“诏”是傣语地方的意思,后来白族人来了,傣族人却向南迁徙,有的向北走了,还有的融入到后来的民族当中。公元八世纪彝族人从巍山起兵占领了大理,建立了国家。王室是彝族人的,可百姓由彝族,更多的是由白族人构成。后来白族人以人口多的优势最后同化了作为王室和统治者的彝族人,使大理最终成为以白族为主体的民族。
元朝时期,蒙古军队中有一只队伍是由回回人组成的,到云南屯垦戍边,这些人成为了后来定居于云南最早的回族先民。作为帮手西番人从四川随蒙古骑兵进入云南成为了后来的普米族。
在各个时期都有汉族人进入云南,更多的是于明朝进入。有的人家至今还保留有家谱,祖籍一般源自在南京应天府。把自己的祖先追溯到南京应天府,并且认为是充军来的,还是天朝良民,有个堂堂正正的祖先,尤其重要。这充分体现了华夏子孙特别是汉族的家乡观念,虽然落叶不能归根,但祖上的阴德可护佑子孙的昌盛。
有文字记载的民族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有清晰的过去。而没有文字记载历史的民族,虽然没有了清晰的过去,但和有文字记载的民族一样,都经历过从猿到人的进化,该有的都曾有过。仅以为此去判定一个民族的是否落后愚昧是蠢人之举。云南的许多民族并没有文字,但有自己的方式记录下了迁徙的路。如彝族、景颇族、普米族、哈尼族,当族人中有人去世后都要把死人的灵魂送往故乡————最初的出发地。这就是送魂的丧葬歌,由祭司从死亡的地方开始,一站又一站地倒念出祖先们迁徙所走过、住过的地方的名字,最后念出的是这一伟大壮举行程的起始点,今天我们叫做故乡。每念出一地,标志着死者的灵魂已送达此地,追寻路线,我们发现,氐羌系民族的老家无不例外地在北方或青藏高原,而迁徙的原因,无从知晓,任凭猜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迫于生计。有意思的是凶死、孤儿与忘了家谱的人的灵魂只需送进坟墓。
今天,景颇族、傈傈族、哈尼族、佤族、傣族、还在继续。正深入在东南亚缅甸、泰国、老挝等国,是所谓的跨境民族。民族的迁徙,仿佛是走动着的演变史,在分化,在融合,又在分化与融合。今天我们看到的是在形成的结果。例如彝语支里的民族就是分化出来的结果。
在云南,民族成分通过婚娶不断地在变化。如有一汉族人娶了彝族女人为妻,后代自称为汉族,其后代又嫁给了彝族人,又改为了彝族。
纵观历史,云南是一个开放的,不排外的边陲。各民族相处较为融洽,几乎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更没有骇人听闻的种族仇杀,于是有人惊叹于这种天然的和谐比邻而居。各民族之间可以交往,可以通婚,也可以不往来,谁也不会强迫谁,这是云南特色。相邻民族之间的故事传说,强调的也是友好相处。像如丽江迪庆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在古时候,纳西族、藏族、白族是共饮一江水的三兄弟,老大是藏族,老二是纳西族,老三是白族。是因分家才形成三兄弟的。拉祜族葫芦的传说里,佤族、傣族、拉祜族也是三兄弟,世上发大火时,三兄弟躲藏在葫芦里,在火还没有熄灭时,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佤族,因而胆大最大,被烟给熏黑了,所以佤族人肤色较黑。第二个是拉祜族,最后出来的是傣族,因而傣族人性情温和,少与人争斗。这些故事无不例外地说明,民族之间是兄弟关系。重要的是相处共生,而不是争斗,否则将难以看到二十六个民族共居一地的事实。
除了单一民族聚居外,还有多民族杂居。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先来的人是地主,后来的是人租种先来的人的土地,成为佃农。最早进入维西县拖枝乡的是善于游牧的西番人也就是今天的普米族,土地也就理所当然地属于他们所有,而后来善于农耕的白族、纳西族人等,从西番人的手里,借租土地耕作,变为佃农。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了解放前。
一些氐羌系的民族,从高原下来,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难以适应坝区天气热,蚊虫多,容易患病的生活,一般住在山上、高地,那里气温较底,少有蚊虫骚扰,也不易患病,若逢战乱,易守难攻,生存的机会大。如今天的景颇族、傈僳族、彝族等。彝族人到达禄劝县后,就住在了山上或山半腰,于是把山下坝区里的土地租借给了汉族抑或是其他民族的人,自己在山上当起了地主头人。不想,坝区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遭遇战乱时节,土地便换了主人。
南诏国是彝族人建立的。到了巍山这种感受尤为深刻。彝族人与汉族人杂居在巍山坝区,有一相同的习俗,是在南面坝子尽头的山坡上,各家建盖自己的家庙,与坝子里的居所相仿。于是在山坡上形成了村落似的建筑群,几乎是村子的翻版。所不同的是那是神仙的居所。汉族人家的庙里供奉的是佛、菩萨;而彝族人家的庙里供奉的是南诏的国君皮逻阁、阁逻凤。南诏国是巍山彝族人攻占大理后立的国,所以后人以此为荣,自豪无比。以这种方式纪念过去的辉煌,和追忆先辈的伟绩。
今天的兴蒙乡在通海县杞麓湖旁,是云南唯一的蒙古族集聚地,祖先是在公元11世纪下半叶随蒙古大军来到云南囤垦戍边。元朝中后期以后一部分蒙古族迁徙到了河西城、凤山脚下。元朝以后居住在河西城、鞑靼营等地的蒙古族居民则搬迁落藉于此。现如今,在他们的身上已没有了草原民族生活的习性,马背上的荣耀成了遥远的骄傲。他们是地地道道的云南人,和当地人一样,打鱼、种田为生。操持的语言已不是蒙古语,而是当地的属彝语支的卡卓语。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新蒙乡的建筑队远近闻名,给人建房,做木工,有趣的是这和蒙古包怎么也拉扯不上关系。当这里的人们把祖宗追溯到蒙古大草原,抬着彩纸扎制,骑在马上的成吉斯汗时,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德钦县有一藏族村子叫“霍”,村民称“霍哇”,在藏文里“霍”是蒙古族的意思、“霍哇”是对蒙古族人的称呼,从字面上来讲这个村应该是蒙古人建立屯垦的村庄。从元朝到现在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村民自己也说不清楚先民从何而来,都认为自己是地地道道的藏族人。
不同民族有不同的语言。就是同一民族里,也有不同的方言土语。地域的天然隔绝是形成方言土语的重要原因,于是看到了一个民族里操持不同方言土语的人。南腔北调、音色缤纷的民族语、方言、土语够成了多彩云南。显示了热土云南对众多民族包容的大度。
散居于各地的各民族信仰着不同的宗教。有的是全民信奉一种宗教,也有同一民族里有几种不同的信仰。最初本地民族大多信奉的是本民族的原始宗教。后来,社会的发展,带来了各种宗教。普米族、藏族、部分纳西族、摩梭人信仰来自西藏的梵文系藏传大乘佛教;傣族、部分布朗族德昂族人信仰的是由印度传入斯里兰卡,再由斯里兰卡用船接入缅甸,而后传进我国的巴利语系的小乘佛教;以汉族人为主体信仰的是从丝绸之路传入内地的梵文系汉传大乘佛教;瑶族信仰的是瑶传道教;部分普米族信仰道教;景颇族、彝族、哈尼族、佤族、拉祜族、独龙族、阿昌族、布朗族、水族等信仰的是自己民族的原始宗教;有些民族里的部分人信仰明清时期传入的天主教、基督教如景颇族人、傈僳族人、苗族、少许藏族人等。传教士还为这些没有文字的民族创制了拉丁字母形式的文字,有的沿用至今。这些信仰无不例外地与当地人的风俗习惯融为一体,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德宏与怒江的一些傈僳族人信仰基督教,家里家外收拾得十分干净卫生,这对于山地民族来说极为少见。不仅如此,人死后大家聚集在教堂里祈祷并恭送死者的灵魂进入天堂。而那些随元朝蒙古大军来云南屯垦戍边的回回人,给这里带来了伊斯兰教。各种信仰、宗教在块红土地上应有尽有。多民族、多宗教在美丽的大自然里共居一地和睦相处的人文景观,是今天自然和谐的理念,而美丽多彩的云南正好是人们这一理念的真实写照。
不仅如此,云南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由于海拔、纬度的不同,各地区呈现出不同气候特征。有热带亚热带,有温带,有高寒地带。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是这种立体气候的真实反映。因而在这块土地上生长出的植物从热带到温带到高寒地带应有尽有。地理环境的多样性,衍生出种类繁多生物群体,拼接而成的是绿色云南。
今天,形形色色的民族,形形色色的语言,形形色色的宗教,形形色色的生物,在形形色色的土地上装点出的是一个色彩斑斓的美丽云南。而这正是我们难离难舍的温馨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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